《归去来兮辞》是“写实”之作吗?

《归去来兮辞》是“写实”之作吗?


陈永睿


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历来被认为是辞官之初追叙和实录之作,到家前是追叙,到家后是实录。果真如此吗?


先看写作时间。教材未录入的《序》最后说:“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辞》,乙巳岁十一月也。”交待了这篇文章写于仲冬。若为追叙和实录,又怎能有“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等明丽的春天景色的描写?又怎能有“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筹”、“或植杖而耘籽”的春天农事的叙述?可见,认为是追叙和实录的,则没有注意到内容前后统一的原则,没有注意到这种观点导致了文章内容与《序》的自相矛盾。


再看作者的写作风格。陶渊明是山水田园诗大师,其内容固然取材现实,语言固然清新自然,然不乏想像丰富之力作,如《读山海经》第十首歌颂了精卫和刑天虽死而不屈的精神:“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这种“金刚怒目”式的文章是他创作的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咏荆轲》“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等语句,则更极尽想像丰富、豪情满怀之能事。而《桃花源记》则更以丰富的想像、大胆的虚构,创造出一个幽美逼真、令人心往神驰的“世外桃源”和“乌托邦”世界,这种富于浪漫主义的想像,是陶渊明创作的重要特色。言《归去来兮辞》是想像之作,是符合作者创作风格的。


第三,从谋篇布局和表现主旨看,《归去来兮辞》也应当是想像之作。我国诗人自古就有写人未归而心已归的先例。如《诗经·东山》写征人在归途中,浮想联翩,想到自己解甲归田了,想到家园荒芜了,想到妻子想念他了,想到新婚的快乐,更想到久别胜新婚。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之句,通过想像妻子独自望月来表现对家人的思念。李商隐《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后两句驰骋想像,另辟蹊径,盼望归后“共剪西窗烛”,表现出对未来欢乐的憧憬,则此时思归之切,不言而喻。陶渊明此文写于将归之际、人未归之前,人未归而心已先归,他跨过时空界限,魂已预飞到家中,想像归程及归后种种情状,“叙启程之初至抵家以后诸况,心先历历想而如身正一一。”(钱钟书语)正显得归意之坚和归心之切。作者遵照诗歌创作的规律,又进行新的艺术探索,发挥出独创精神,虚实相生,情景交融,构成了完美的意境,如果作为追叙和实录来看,反而失去了强烈的情绪色彩和想像的空灵意趣。可见,本文当是作者要萌生退意后但未退之前的想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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