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美并具,画面动人——《红海上的一幕》探究

红海上的一幕(文略)

孙福熙

 

【阅读探究】

三美并具,画面动人

孙福熙先生(1898~1962)是鲁迅先生(1881~1936)的同乡,也是我国现代史上有影响的文学家和画家,他的名作《红海上的一幕》,就具有美术的色彩美、构图美和空白美。

色彩绚烂的图画美。作者以绘画见长,所以他的散文写作也用上了绘画的泼墨技法。在本文中,作者展现了太阳下山、明月初升的短时景象,抓住不同意象的主要特征,以画家特有的对于色彩的敏感,将绘画的手法运用于景物描写中,为读者绘制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作者写将要落山的太阳,是“红袍”加身,光彩照人;写遮住日、月的云是“紫云”、“紫帏”、“红云渐淡而渐青”;写最后的阳光是“金线万条”,写皎月升起前的场面是“青云侧侍”,“桃花覆顶”;写海面,是“失色,幽暗”,继而“如青绒的地毯”。这些颇具色彩的词语的运用,使文章具有极强的画面感。

对比分明的构图美。绘画,最忌构图简单,以至一览无余;写文章,最忌构思简单,以至内容单薄。作者很好地将绘画与作文结合在一起,描写的虽是“红海上的一幕”,实际上写的是两种自然景象,一是日落,一是月出,交替行进,恰成对比。这种对比是多重的,日落(“太阳不想留恋,谁也不能挽留”)与月出(“天生丽质,羞见人世”)的景象形成对比,廓大的意境(“尽天所覆的大圆镜上,鼓起微波”)和精细的描绘(“空虚的舞台上惟留光明的小云”)形成对比,等等,尤其难得的,作者最后尽力地描给“月出”的场面,有力地衬托了“日落”的魅力,使得文章节奏鲜明,张弛有度。

想象丰富的空白美。“格式塔”理论认为:人面对一种不完全的或有缺陷或空白的格式塔(即“完形”)刺激物,就会在知觉中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急于要改变他们并使之成为完美结构的倾向,从而“积极”主动地去“填补”和“完善”。具体到写作中,就是腾飞想象以填补“空白”。作者面对“日落、月升”这些大面积的“空白”,大胆想象,把空无的写成实有的,如“歌舞紧急”、“听满场的鼓掌”。并运用拟人手法,使画面更富有立体效果,如写云遮落日是“太阳骤然躲入”;写月华初上是“启幕轻步而上”;写月光普照是“柔抚万物”。这些神奇的想象,生动的拟人,给读者营造了一个亲切自然、令人愉悦的审美氛围。

 

【阅读拓展】

“日升”“日落”境自异

——《红海上的一幕》与《海上日出》比较

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把艺术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两种,说:“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 孙福熙的《红海上的一幕》与巴金的《海上日出》就分别表现了“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王国维说:“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在孙福熙的《红海上的一幕》中,处处体现着“我”,这红海上的“日落”,是“我”观察到的,并且“我”参与其中,这“日落月升”的过程,处处有“我”独到的精神投入。如太阳将落时,“我战战兢兢地凝视,看宇宙间将有何种变化”,“我”投身自然之中;太阳正落时,“我俯首看自己,见是照得满身光彩”,“我”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了;顷刻,月亮慢慢上升,“在无尽远处,窥见紫帏后的圆月,岂敢信他是我的影迎来的”,“自然”皆为“我”来;更妙的是,“我很勇壮,因为我饱餐一切色彩;我很清醒,因为我畅饮一切光辉。我为我的朋友们喜悦:他们所属望的我在这富有壮丽与优秀的大宇宙中了”,自然已着上“我”的色彩,自然就是“我”,“我”就是自然。这就是“有我之境”——呈现为“宏壮”的境界,作者的情感调动得比较充分,表达得也比较情绪化。此文的境界,带有作者强烈的主观色彩,正是由于作者对大自然的热爱和惊艳,以及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才使“物皆着我之色彩”,描摹出的画面才充斥着雄伟壮观的气象。

王国维还说:“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在巴金的《海上日出》中,即体现着这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巴金运用时间移位法,以简洁的语言、细致的笔触,分别描写了天气晴好、白云飘浮和乌云蔽日三种不同自然条件下的海上日出奇观。与《红海上的一幕》一样,巴金也再现了日出过程的色彩美、动态美,但这些美,是“日出”过程本身所具有的、人皆共识的,只是作者的情感取向(热爱大自然和追求光明前程的思想感情)深藏其中。这就是“无我之境”——作者的情感表达得较为深曲,心态较为平和,一般呈现为“优美”的境界。对此,我们只要知人论世,反复体味,就能领略其意蕴、品味其优美。